《谋枝》全本免费阅读

时至今日，姜枝音想起那日所见之事，仍觉得谢叙徵可怜。

“他们对你不好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
这样率直幼稚的话落在谢叙徵耳中，或许他只会为自己的策无遗算自得吧。

“春闱将至。”

姜准昀有些为难，迟疑着将兄长的话转述，“父亲将在进士甲科中为你择婿招赘，其中若有你钟意的那便最好，倘若没有……”

枝音游移的神思被拉回，她心弦一紧，赶忙问道：“倘若没有……”

父亲有意拔擢寒俊，引重后辈，若为子婿定当极力为他铺筑前程，毕竟那人的官途与姜枝音的来日利害攸关。

“倘若没有，也不必急于一时。”他无奈松了口。

姜准昀抚着她的头，再次规劝道：“谢叙徵并非良配，他始终进退有据，你却深陷其中，哥哥希望你的一切都是顺遂圆满的，不要因为他难过。”

谢叙徵在姜家扶植下见重于先帝，临危出判建立奇功，历官尚浅却万受属望，幼帝奉遗制即位后他是代天子制言的近臣，圣上甚至给了他越权独断的特权。

在姜准昀看来政见之争是极为常见的，也并非不可解，可与谢叙徵立异之人相继被贬黜，病故在烟瘴之地者不在少数，且死情可疑。

谢叙徵不是什么良善之辈，在诸多事相中可窥见端倪，他确有经世之才，却无仁民爱物之心，他绝非良配。

虽他们不知二人在余和郡起过争执，可姜枝音夤夜而归时遇险，足以让姜家对谢叙徵的憎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
姜准昀彻夜难眠，撇下公务到江宁小住，在她苏醒后日日与其长谈，不厌其烦地向她列举了许多事例，甚至旁征博引恨不能做出篇策论来。

“莫要在他身上浪费心神。”

姜准昀正欲再劝，候在厅外的长随忽然进入，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，他神色冷然抿直了唇。

离开前他仍想拎着姜枝音的耳朵叮嘱一番，低头却见她的杏花眸中添着不安，眸光似朝雾云影般落在他的衣袍上，不敢同他相视，姜准循心头倏地一软。

分明来之前都想好要如何正言厉色地告诫她，可临近她又止不住心软。

他斟酌着语气，商量道：“再想想，好吗？”

“我心中有数，定会好好想的。”这并非是敷衍的托辞。

在元明寺再见谢叙徵后，姜枝音能预想到与谢叙徵无望的终局，她都明白，可还有些舍不下，哥哥反复的挽劝令她殊感愧疚。

如愿得了应承的姜准昀摸了摸她的头大步向外走去。

姜枝音逐着他的背影看去，耀目的天光使她微眯起眼。

他掀袍迈过门槛，回身摆了摆手，宽大的袖袍依着他的动作舒展开，这位套在官袍下强作肃正的姜大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显露他的稚气。

姜枝音目送着。

在她见到姜准昀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他的疲惫，刚返京就为了她的事劳神，想必还未休息过。

思及此，姜枝音的心口似是压了块巨石，手中的那册香卷犹如千斤重。

软香随细风无声无息地浸润而来，遣送着春意，姜枝音虚拢着指，无形的风从她因紧张而微微发汗的掌心拂过，凉丝丝的。

无形、难以捉摸的又何止风。

这就是谢叙徵的答复，不曾遣人回信，她还要从兄长口中知晓。

暮明楼应是无事了。

姜枝音紧绷的身子稍松，她依着目次寻看残卷中的香方，指尖顺着笔迹虚点，喃喃念出谱中所记的香材。

她心下不静，捧着书也读不通，索性沐浴更衣后前往了谨香院。

香库内藏香架森列，王府藏香虽不及宫禁之内的香药库，却也库藏着盈千累万的香品。

小厮弯腰低持着灯，在姜枝音稍有停留时，他引灯映亮柜架上所刻的篆文标牌，管事持着楠木香盒紧随其后，将她所需物料依类放入。

姜枝音五岁时大病，父亲将寻医榜文布告天下，幸得名医宋问晤所救。后师从宋老，随其研习岐黄之道，观诊听教多年，她在描鸾绣凤上造诣一般，却在药香上见精识精。

香药同源，姜家为她特造了谨香院。

香药娇贵易变，在选址上考量颇多，选定的谨香院位于王府最北端，避阳就阴，冷意较别的处所更浓些。

制香室内窗牖紧闭，未燃寸香，也并未放置暖炉。

姜枝音握着花梨香刀循纹理运刀剔除边材，切削时顺滑的刀感和相擦时的细微声响使她渐渐沉静下来。

她制香时不喜旁人在侧，其间青栀进来递换过两次注热汤的手炉，来去轻声，阖上门后就候在一旁的耳房中。

香库中原就有炮制好的香材，只她今日心血来潮想要亲制，铡香锉研这一步就耗时许久。

手指冷得红透，等小厮将炭炉备上慢火炒制香材时，她才好受了些。

姜枝音空下手来拢着汤婆子慢慢回暖，她看了眼窗外弱下许多的天光，应至晡时了。

这才只完成了小部分，之后还需酒浸蜜炙，步骤繁复，况且还需好几宿的清浸。

储纳柜中存有先前余下的香囊，佛青缎面上绣有祈福纳祥的纹样，下端系着百吉结与流苏穗子，若是戴在兄长腰间也并不张扬，正适合将清心开窍的香药储存其中。

诸多器具放置于柏木大案，案台一侧的小架上摆着她从香库中择选的香材，姜枝音洗净手，按照香方所记依次称量。

“再是瑞脑五钱。”

姜枝音低声念着，循名签取出玉盒中的香粉，她正掌着金戥称量，外间大门霍然被人推开。

来者毫无顾忌地直往里闯，候在门外的侍女劝阻不及跟着那人一道进来了。

姜枝音抬眼，见姜映蔚双手抱肘抿着唇站在案前，不知是何缘故让她怒形于色。

年岁尚小的侍女惴惴不安地站在她身后，向枝音投来了央求的目光。

堂亲中属姜蔚映与她最为亲近，她来去王府无所顾忌，姜枝音知她性子，无人能拦得住她，缓声同侍女道：“无事，退下吧。”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见姜蔚映迟迟不开口，姜枝音一壁同她说话，一壁往戥盘纸中点入了些香料，戥杆微微抬高了些，眼见准星就要平齐。

姜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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